骑马成为了柏吴每天最重要的事。
比画画重要,比吃饭重要,比睡觉重要。不是因为她不爱画画了,是因为她需要先把自己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,才能继续画画。而骑马是那根绳子。江为是握着绳子的人。
柏吴的骑术在这段时间里进步很快。不是因为江为教得多,是因为她骑得勤。每天一小时,雷打不动。她的肌肉记住了马背上的感觉,她的身体学会了和黑曜对话——腿一夹,它就跑;缰绳一收,它就停。她不需要用语言,不需要用鞭子,只需要用身体。这种纯粹的、非语言的沟通方式,让她觉得安全。因为语言会骗人,文字会伤人,但马不会。马不懂得你是谁的女儿、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、你值不值得被尊重。它只知道你手心有没有胡萝卜。这种简单让她觉得放松。
有一天,江为在训练场上摆了几个新的障碍物,比之前的高一些。他把柏吴叫过去,指了指那些障碍物。
“试试?”
柏吴看了看那些障碍物的高度,比她的膝盖高出了一截。她犹豫了一下,不是怕摔,是怕自己做不到。但这种“怕”很快就过去了,因为她知道,如果她做不到,江为不会让她试。他是一个不会高估别人、也不会低估别人的人。他说“试试”,就是“你可以”。
她用腿夹了一下黑曜。黑曜加速,冲了过去。第一个障碍物过去了,第二个也过去了,到第三个的时候,黑曜的前蹄碰了一下栏杆,栏杆掉了下来,发出一声闷响。柏吴的身体晃了一下,但她没有摔,她抓紧了缰绳,稳住了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江为说。
柏吴掉转马头,重新来过。这一次,黑曜跳得很干净,三个障碍物一个都没有碰掉。它在最后一个障碍物落地的时候,打了个响鼻,像是在说“这有什么难的”。柏吴在马背上笑了,笑了很久,笑到眼泪都出来了。不是伤心,是释放。那些被压在心里的东西,终于找到了一条出路,跟着笑声一起涌了出来。
江为站在场边,看着柏吴在马背上的样子。黑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,灰色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帆。她的脸上有泪水,也有笑容,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他在那一瞬间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彻底沦陷了。
不是“有点喜欢”,不是“觉得她不错”,是彻底地、毫无保留地、连自己都无法控制地沦陷了。从滩涂上的那个夜晚开始,到墓地里她哭的时候,到她每天来马场骑马的时候,到她被舆论攻击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候,到他去敲门、看到她的眼睛的时候——所有这些瞬间汇成了一条河,把他从岸边冲走了,带向了深水区。他不再挣扎了。他不想挣扎。沉下去就沉下去,淹死就淹死。反正他这辈子,从来没有为谁心跳加速过。现在有了,就觉得值了。
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没有说。不是时候。她还在伤口里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说“我喜欢你”,让她一件事一件事,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