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晃动得并不算长久,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猛地摇晃了一下每个人的心神。
迁徙的队伍短暂停滞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望去。
只见陈家村的方向,一团混合着尘土与黑烟的蘑菇云,正从老宅的位置冲天而起,迅速染红了铅灰色的半边雪幕。
火光在风雪中明明灭灭,像一只巨大的、垂死的眼睛,最后不甘地闭上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失火,那声闷响,更像是山崩地裂的前兆。
“走,都给我走快点!”唐阮阮的声音冷得像风里的冰碴子,打断了众人的惊愕。
她没有回头,黑色战术背包衬得她本就瘦削的背影更加单薄,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当。
军靴踏进没过脚踝的深雪里,发出“嘎吱、嘎吱”的、富有节奏的声响,仿佛在为这支末路狂奔的队伍敲打着催命的节拍。
“祖坟……俺家的祖坟呐……”前村长陈德旺老泪纵横,一步三回头,枯树皮般的老手伸向那片火光,仿佛想抓住什么逝去的根。
“再回头,你家祖坟就得多你一个了。”唐阮阮头也不回,右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挂在腰间的开山砍刀刀柄,“老头儿,听清楚了,在这雪地里,你落后队伍半步,都不用冰魈动手,地里的冻土鬼就能把你掏空了心窝子当夜宵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。
冻土鬼是什么,没人知道,但光听名字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。
陈德旺一个激灵,瞬间收回了满腔的悲戚,哆哆嗦嗦地埋头跟上了队伍。
队伍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。
恐惧压倒了离愁别绪,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他们迈动已经冻得麻木的双腿。
就在这时,队伍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站住!都他娘的给老子站住!”
是王二!那个黑心捕快!
他竟没逃远,而是去而复返。
他身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身后还跟着三名同样骑着马的家丁,正是刚才被周煜墨吓破胆后又被他重新纠集起来的残兵。
马蹄踏雪,溅起一片片雪沫。
王二脸上混合着贪婪与怨毒,手中的佩刀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,刀尖直直指向队伍最后面那几辆吱吱呀呀、载满了物资的板车。
“把那娘们儿交出来!还有她从祠堂里背出来的那个背篓!”王二勒住马缰,在距离队伍十来米的地方停下,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老子怀疑你们谋害赵公子,劫掠赵家庄,现在要搜查凶器和赃物!谁敢反抗,一律按叛党同伙论处!”
村民们顿时一阵骚动,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秩序摇摇欲坠。
他们手里的复合弩是对付步兵的利器,可面对速度和冲击力都占绝对优势的骑兵,所有人都心里发怵。
张五下意识地举起了弩,但手心全是冷汗。
马匹冲撞起来,他们这脆弱的阵型一触即溃。
唐阮阮眼神一冷。
她就知道这家伙是条喂不熟的疯狗,闻着味儿就会追上来。
她刚想从系统里兑换点什么“小礼物”送给他们,身边的周煜墨却动了。
他只是对唐阮阮递了个眼神,身子一矮,便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,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路旁半人高的雪堆里,瞬间没了踪影。
几乎是同时,唐阮阮像是被王二吓到了,脚下一个踉跄,故意往后退了两步,正好挡在周煜墨消失的位置前面。
她装作惊慌地从怀里掏东西,在宽大的防寒雨披的遮掩下,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被她塞进了雪堆里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骑在马上的王二吸引,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“我再说一遍!把那个黑背篓给我扔过来!”王二见村民们骚动不安,胆气更壮了,他认定唐阮阮那不起眼的背篓里装满了从赵家搜刮来的金银财宝,否则绝不可能凭空变出那么多神奇的雨披。
“驾!”他大喝一声,双腿一夹马腹,举着刀就朝走在队伍末尾、离他最近的辎重板车俯冲而来!
他想得很清楚,先冲散队伍,制造混乱,再趁机抢夺。
马匹在雪地里奔跑的速度虽受影响,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依旧骇人。
推车的两个村民吓得怪叫一声,丢下板车就要逃。
就在王二脸上露出狞笑,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——
一道黑影,鬼魅般从他冲锋路线侧翼的雪堆中暴起!
是周煜墨!
他就像一头潜伏已久的雪豹,在猎物最松懈的那一刻,发动了致命的突袭。
他没有去挡那匹冲锋的马,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,将身体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雪地滑了过去。
寒光一闪!
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匕首,刀身狭长,布满血槽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——正是唐阮阮刚刚在系统商城里花5积分兑换,又顺手塞给他的【特种格斗匕首】。
“噗嗤!”
一声闷响。
周煜墨的动作快到极致,没有一丝多余。
他根本没去管王二,匕首精准无比地自下而上,一刀划断了连接着马鞍和马肚的腹带!
正在全力前冲的战马猛地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!
马鞍失去了固定,在巨大的惯性下连带着王二整个人,朝侧面翻滚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