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瓮城四周高耸的石墙回廊上,出现了一道道沉默的身影。
周煜墨与冷面当先而立,他们身后,是十余名目光冷冽的守备军精锐。
他们手中并未拿着弓箭或长刀,而是每人提着一个巨大的木桶,桶里晃荡着近乎饱和的高浓度工业盐水。
这是唐阮阮抽出的【速凝催化剂】的廉价替代品,氯化钠溶液,能极大地加速水泥的水化反应。
周煜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泥浆中苦苦挣扎的柳开山,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,仿佛在看一群掉进捕蝇草里的虫子。
“喂——下面的碰瓷专业户,听好了!”唐阮阮那经过扩音喇叭放大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,“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。凡是此刻,自断一臂,扔到墙上来,并发誓永不与我等为敌者,可免一死。我们老大心善,会赏你们一条活路。”
“你们这群魔鬼!”一个家丁绝望地哭喊。
断臂?
在这天寒地冻的末世,断掉一条手臂,跟直接被杀死有什么区别?
“魔鬼?”唐阮-阮轻笑一声,“跟想把我们全都卖去黑煤窑的柳家主比,我们这最多算是正当防卫吧?哦对了,忘了告诉你们了,”她的语气变得悠长而诡异,“这水泥啊,混了我们秘制的‘发热粉’,马上就要开始发烫了。你们猜,是你们先拔出腿来,还是先被活活烫熟,再被冻成石头呢?”
这话如同一盆冰水,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柳文才惊恐地低头,他清晰地感觉到,脚下原本只是冰冷的泥浆,此刻真的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温热。
一股白色的蒸汽从泥浆表面袅袅升起,在骤降的低温空气中格外显眼。
硬化开始了!
这种肉眼可见的凝固速度,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靴子正在和脚下的泥浆融为一体,那种逐渐被束缚、被吞噬的窒息感,比直接面对刀剑更加恐怖。
“不!我不想死!”一个年轻的家丁崩溃了,他抽出腰间的短刀,看了一眼自己被牢牢粘住的左臂,又看了看墙头上面无表情的周煜墨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竟真的举刀朝着自己的右臂砍去!
“噗嗤!”
血光迸现。
然而,这血腥的一幕并未换来解脱,反而激起了柳开山的凶性。
“谁敢降!老子先宰了他!”柳开山双目赤红,状若疯虎。
他猛地一脚踩在旁边一个已经吓傻了的副手肩膀上,借力将自己拔高了几分,上半身暂时脱离了泥潭。
他挥舞着环首大刀,在泥浆中疯狂劈砍,试图劈开这片正在凝固的大地。
刀刃砍在半凝固的水泥浆上,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,溅起一片泥点,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。
就在他发狂之际,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从头顶传来。
周煜墨随手从旁边的建材堆里抄起一根胳膊粗的钢钎,手臂肌肉猛然贲起,看准柳开山挥刀的轨迹,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,从高处猛地投掷而下!
钢钎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,没有对准柳开山的要害,而是精准无误地“叮”的一声,击中了他环首刀的护手!
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刀身传来,柳开山虎口剧震,再也握持不住,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宝刀脱手飞出,在空中打着旋儿,“噗通”一声落入远处的泥浆中,瞬间被吞没,连个气泡都没冒。
武器被夺,柳开山彻底愣住了,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,再看看脚下那个被他当做垫脚石、此刻正用怨毒眼神看着他的副手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,从脊椎骨的末梢升起,瞬间传遍全身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。
瓮城之内,凝固在继续。
水泥浆液从流体,到半流体,再到彻底的固态,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。
那五十名精锐家丁,最终都被固定在了他们生命中最后时刻的姿势里。
有的仰天长啸,有的跪地求饶,有的还在奋力向前冲锋,姿态各异,栩栩如生,仿佛一座由活人组成的、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雕塑丛林。
唯一还保留着上半身自由的,只有柳开山。
他站在已经彻底硬化、变成他私人“底座”的副手肩上,双腿被牢牢地浇筑在水泥之中,动弹不得,就像一尊被强行按在基座上的、滑稽而悲惨的雕像。
寒风吹过,拂动着他散乱的头发,他脸上的疯狂与狰狞还未褪去,眼神中却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。
城墙之外,那剩下的五十多名柳家家丁,早已停止了呐喊助威。
他们隔着高高的围墙,听着里面传来的凄厉惨叫和那诡异的轰鸣,一个个面如土色,手脚冰凉。
当惨叫声戛然而止,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时,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未知恐惧,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不知是谁带的头,一个胆小的家丁扔掉了手中的斧头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紧接着,“当啷”、“哐当”之声不绝于耳,兵器被扔了一地。
他们不再想着攻城,也不再想着逃跑,一种原始而荒谬的念头占据了他们的脑海——救人!
要把家主,把他们的同伴从那个未知的地狱里救出来!
他们发疯似的冲向那光滑陡峭的水泥墙,手脚并用,像一群受惊的蚂蚁,试图徒手攀上这绝望的高度,去窥探那地狱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