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个坐在马背上的汉子,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在这连树皮都啃光的年头,半包纯净无瑕的神仙盐,足够他们在黑市上换回一条人命,或者睡上县城里最暖和的窑姐儿。
“这……这买卖得过公中!”
一道尖锐而颤抖的破锣嗓子突然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。
瘫软在泥水里的族长陈德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。
他那张肥肉乱颤的脸上挤满了贪婪的油光,盯着周煜墨腰间的布袋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:“我……我是柳家村的族长!村里的东西,哪怕是一粒沙子,也得由我来分配!这盐……这盐既然是柳家的,就得交给我来保管,跟黄员外的买卖,自然也得由我出面……”
这种脑满肠肥却看不清局势的蠢货,简直比冰魈还要让人作呕。
唐阮阮眉头一皱,心里暗骂一句“找死”。
她连犹豫都没犹豫,直接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。
【消耗200积分,开启“初级精神压迫”,目标:陈德旺,范围:周煜墨周身三尺。】
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滞了。
没有狂风,也没有电闪雷鸣。
但陈德旺扑向周煜墨的身体突然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他感觉周围的温度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。
一股无形的、如山岳般沉重的阴冷气息,顺着他的天灵盖猛地灌入脊髓。
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,周煜墨那站在火光下的身形,在他眼里仿佛无限拔高,变成了一尊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。
周煜墨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陈德旺的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般的怪声,他的膝盖骨仿佛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铁锤狠狠砸碎。
“扑通!”
这肥硕的身躯重重地砸在结冰的烂泥里。
陈德旺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痉挛,双眼翻白,嘴巴大张着却喘不上气。
紧接着,一股骚臭味从他□□里弥漫开来,温热的淡黄色液体混着泥水在冰面上晕染开。
他竟是被活活吓尿了。
周围的村民下意识地倒退了三步,看向周煜墨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,而是打心底里生出的恐惧。
被捆在地上的马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那股诡异的压迫感虽然没有直接针对他,但也让他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熊皮大氅。
他是个混道上的,知道什么时候该狂,什么时候该装孙子。
眼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,绝不是什么受气的上门赘婿。
那手腕,那气场,就算是县城里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县太爷,也不及他身上这股子阴狠的万分之一。
“松绑。”周煜墨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陈铁匠犹豫了一下,但还是咬着牙,上前解开了麻绳。
马三活动着酸痛的胳膊,从泥水里爬起来。
他没有去捡那把崩了口的斩骨刀,而是深吸了一口气,踉跄着走到自己的黑马旁,翻身跨上马背。
他看了一眼周煜墨,又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周煜墨身后、裹着大衣的唐阮阮,粗糙的喉结滚了滚。
“话,我会带到。”马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呼吸间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,将他的脸部轮廓模糊,“五百斤粮食,三辆马车,黄老爷不是拿不出。但这买卖能不能做成……”
他压低了声音,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一头被驯服但依然警惕的狼:“周爷,别怪兄弟没提醒您。刚才我们在几里外,就看见你们村子这边的火光了。这荒灾年月,敢在夜里点这么旺的火,还拿出这种成色的精盐……”
马三握紧了缰绳,眼神里透出一丝深深的忌惮:“县城里那家‘玄’字号的粮行,养的不是护院,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罗。他们的人,最近可一直在附近转悠。”
说完,他没再停留,一扬马鞭:“走!”
十余骑马队像来时一样,裹挟着冰雪和烂泥,仓皇地冲入沉沉的夜色中。
马蹄声渐渐远去,最终被呼啸的风声彻底吞没。
村口那两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栅栏,在寒风中发出凄厉的“吱呀”声。
院子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强敌的退去而轻松。
相反,一种更为沉重、黏稠的压抑感,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,死死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火把里的油脂快要熬干了,火苗微弱地跳动着,把地上那些凌乱的马蹄印拉得老长。
陈铁匠搓着长满老茧的手掌,上面还残留着粗麻绳的勒痕。
他走到周煜墨身旁,目光盯着马队消失的黑暗深处,原本因为有了粮食和神水而挺直的脊梁,此刻又微微佝偻了下去。
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,透着一股子咬碎牙关的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