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今天突然被问起,毕业后进入大学之前的义务劳动准备选在哪里,我说:“哪里都无所谓,只要他们别送我去鲁尔区挖煤就行。”他们都笑了起来。可是马克西米利安在军校的时候真的去挖过煤!他那天寄回来的信上都是黑色的手印,给父母的那封他这样写:“亲爱的妈妈,我怎么也洗不干净我的鼻孔……”这个时候我又想到了你,你会不会也在干相同的事情。
这个周末过完我应该就会被允许重新回去上课,这一年他们让我回家反省的次数也太多了。吕德斯先生对我说:“韦廷小姐,我真害怕你的心思活络会害了你。”他翻了好几张报纸出来,给我看了“因言获罪”的典型。不过他真是个好人!上帝保佑他!我知道他这样做是在保护我,父亲领我回去时也对他表示了感谢。
我收到了弗雷德里希表弟的信,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拿到我们在柏林的地址的。
你的海茵莉凯
(来自弗雷德里希表弟的信)
亲爱的海莉表姐:
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好几个月了,一切都很好。希望你再来看我,如果你来的话,请给我带一些糖果和柑橘之类的东西,医生说我有些缺乏维生素。我还给马克斯写了信,祝他身体健康。
许多的祝福和吻
弗雷德
第六十一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直在我心中挥散不去,弗雷德的信像一个求救信号,一上午都在想这件事,让我没有办法好好上课——我走神了,不知道今天的历史课如果没有发言的话会不会对成绩有影响。
放学回家路上我买了一袋柠檬,一盒糖,这样做的时候我还没清楚考虑好是否要动身。斟酌再三总算想明白了这个小男孩这样做的原因——他一定给自己的父母写过很多信哭诉了,而这对不负责任的夫妇却认为这是一种“磨炼”。大人对他来说已经不再能信任,他只能转向我和马克斯。
这次我不打算告诉父母,既然我的姨父姨母不能理解这件事,我想他们也未必能。
你的海茵莉凯
第六十二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凌晨我溜出了家门,天还是暗的,入秋之后凌晨时会下露水,我的头发湿了。现在我已经安全的上了清晨的火车。
旁边坐着一位同样去伊尔费尔德看望孩子的太太,她还带着自己亲手做的蛋糕,分给了我一片,还是热的!我从没有吃过分量这么足的点心,也只有母亲会给自己的孩子做蛋糕时才会那么舍得用材料。她一路上还在安静的织毛衣,我帮她缠了一会儿毛线,就开始给你写这封信。
希望到了地方可以找得到电话,好让我给爸妈报个平安。
你的海茵莉凯
第六十三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下了火车我们又步行了很久,好在那位太太不是第一次来,我可以跟着她走。可是进了那座高耸入云的“古堡”之后,她直接去了会客室,而我被引到了别的地方。这时候我心里就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了。
是的,我被带到了医务室,有着惨白的床单和帷幕。弗雷德被肺炎折磨了很久,高烧不退。不一会儿马克西米利安竟然也来了,穿着藏青色的军服,他急匆匆的进门,摘下帽子,我俩看到对方都很吃惊。他先是拥抱了我,又凑到床前握住了弗雷德的手,“这孩子的手冰冷,额头却像烧红的铁块一样。”
马克西米利安撒了个谎,借来了长官的车,独自一个人赶到这里。而我暂时也不打算给家里通电话,除非确认了我们可以就这样把弗雷德带走。
你的海茵莉凯
第六十四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马克西米利安借了纳波拉的电话联系了姨父,可姨父还是表示“希望校医可以治得好弗雷德”,这下我们两个彻底愤怒了,马克西米利安决定用车将我们两个送回柏林,我们也联系上了父母,母亲本来对我的不辞而别感到出离愤怒,听了事情经过之后她要我立刻带着表弟回来。
父亲已经联系好了医生和病房,等我们一到柏林就将这个小病人送去。
哈尔茨山脉一段的公路十分颠簸,弗雷德枕在我膝盖上。他还是没能清醒过来,我凑近了才听得到他在念叨些什么。“海茵莉凯,海茵莉凯……救命……”他就这样喊我的大名,这可真是太吓人了,这孩子一定难受到了极点。他的脸通红,红的像颜料画上去似的。我给他灌水,灌下去的三分之二被他吐了出来,吐在我的身上。
直到车开出去很久我才想到你还在这个该死的地方,而我竟然忘记去见见你。只能下次再说吧,抱歉。
你的海茵莉凯
第六十五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弗雷德还是离开了我们。我想我们都尽力了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他是穿着青年团的制服,带着黑领巾下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