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封信
亲爱的鲁道夫:
今天,有一位病人自杀了。
战前他是一名车间里的工人,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从市区到郊外工作。后来他被编入随军后勤,负责修理坦克,搬运战争物资之类的杂活。转移阵地时被从天而降的炮弹炸断了一条腿。
他不是军官,没有那么好的医疗待遇。药物和治疗勉强能维持着他不死。不换药的时候,他会扶着拐杖,挪到窗边的椅子上看书。和他同等伤势的人,一般都会忍不住大喊大叫,他没有。
没有亲人来探望他。我在给他的伤口重新包扎时,鼓起勇气问:“您的家人在哪里?”
他告诉我,他的家在柏林东边,那里住着他的妻子和他的两个孩子。也许当局并没有来得及将他受伤的消息传达给他的家人。我愿意去他的住址,通知一下他的妻子。他非常高兴,将一个军绿色的布包给了我——里面的钱不多,是他积攒下来的军饷。
下班后,我叫了一辆出租车。离目的地越来越近,周遭的景色渐渐变得破败,道路也泥泞不堪,司机不断的问:“小姐,您是不是弄错了地址?”我一再的向他保证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。出租车在一处幽暗的巷子前停了下来,我付了车钱,下来后被煤烟的味道呛得眼泪直流。按照病人给我的地址,我敲开了门:开门的大概是这家的女主人,身后站着——另一个男人。
我说:“S先生已经回到柏林,他断了一条腿,正在住院,希望您可以带着孩子去看看他。”
事实上,打开门后我就明白了一切,将话带给这“和谐的四口之家”之后,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。然而,我没有将我的病人托付给我的那份沾着火药和鲜血的补贴交给他们。
翌日,我把那粗糙的布包交回了病人的手中。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什么东西,却还是对我说:“谢谢您,护士小姐。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。”
当我再次冲进病房时,床位空了,上面放着布包,窗户敞开,他平日里爱坐的椅子静静的伫立在那里。
楼下有人在清理他尸体留下的血迹。我将那带着线头的布包(里面只有几张发皱的帝国马克),放回了他的衣袋里。他会静静的躺在地下室,和其他刚刚离开不久的病人一样,黄昏时分,一把火烧尽。
我似乎体会到大洪水之前,上帝对人的那种抱憾。人是脆弱的,又是不知悔改的。
你的海茵莉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