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的夜,长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。
风雪比往日更甚,不再是细碎的灰白尘埃,而是凝成了实质的冰刃,裹挟着寂灭法则的余威,在残破的崖壁间呼啸盘旋。这风雪似乎也通了灵性,感知到了崖上那尊神祇命格的动摇,便愈发肆无忌惮地往他骨缝里钻,像是要将这万古不化的寒冰,彻底铸成一副囚禁灵魂的枷锁。
寂渊靠在那块被风雪磨平了棱角的黑石上,双目紧闭。
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,时而如死水般沉寂,时而又如即将喷发的火山,在那具残破的躯壳下疯狂冲撞。天道的刑罚,从来不是仁慈的宣判,它是刻在神骨里的诅咒,是跗骨之蛆般的折磨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咳,打破了死寂。
寂渊猛地弯下腰,手掌死死扣住身下的焦土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那不是普通的咳嗽,而是神根在体内寸寸断裂、又被强行碾碎的痛楚。
“寂渊!”
灵汐几乎是扑过去的。她跌跌撞撞地冲到他身前,想要扶他,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借着微弱的天光,她看到了令她神魂俱裂的一幕——
寂渊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,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。那不是生机,而是业火。
天道的刑罚化作了无形的业火,在焚烧他的五脏六腑,在灼烧他的神魂本源。那火焰顺着他的经脉蔓延,将他原本温润的神息,烧得扭曲、暴虐。
“别……看……”
寂渊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。他猛地抬起头,那一瞬间,灵汐对上了一双怎样的眼睛?
那双曾经盛满万古长风、温润如玉的眼眸,此刻竟被赤红的血丝与暴虐的灰白填满。那是痛到极致的兽性本能,是理智即将崩塌的边缘。
他想推开她,想让她离这具正在走向毁灭的躯壳远一点。可他的手抬到半空,却化作了一记失控的神力,狠狠砸向旁边的崖壁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,整座残崖都在震颤。
坚硬的黑石瞬间化为齑粉,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碎石飞溅而出。灵汐甚至来不及反应,便被那股失控的力量掀翻在地。
“嘶——”
碎石划破了她的脸颊,鲜血渗出,滴落在雪地上,红得刺眼。
这一记重创,反而让寂渊眼底的暴虐停滞了一瞬。他看着地上那抹刺眼的鲜红,眼底的赤红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恐慌与绝望。
他……伤了她。
那个他用万古岁月、用一身神骨去护着的人,竟然被他亲手伤了。
“滚……”他喘息着,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碎玻璃,“灵汐,滚出……归墟。”
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。这尊神,不该是满身业火、面目狰狞的修罗。他该是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前,替她挡风遮雨的寂渊。
可神力的暴走根本不给他留任何体面。
话音未落,一股更剧烈的痛楚袭来,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从内而外刺穿他的神骨。
“呃……”
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,整个人跪伏在雪地里。那身残破的白衣,被体内涌出的暴虐神力撕扯得粉碎,露出的脊背上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纹。
那是神骨碎裂的痕迹,也是天道刻下的罪印。
“我不滚。”
灵汐从地上爬起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眼神倔强得近乎疯狂。
她不再犹豫,直接扑上去,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