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老四发出了和他们被殴打时一样的叫声，渐渐的也不动了。杨泽喘着气，脸上已经全部染上了红色，腥味在鼻尖环绕，他终于回过神，镰刀掉在地上，无助地看向哥哥姐姐。

杨丽一下就上前抱住了他，像他还是婴儿时一样拍着他的背。

杨雄张开双臂，抱住了他们两个。

确定杨老四已经死透了，他们把母亲擦干净，妥帖地放在床上。杨丽煮了一桶白米饭，炒了一盘咸菜，甚至往里面放了几片腊肉。

米饭热乎乎，杨丽盛了一碗，盖上几片咸菜腊肉放在母亲旁边。姐弟三人狼吞虎咽地饱食了一顿。

这是杨老四瘸腿以来，他们吃的唯一一顿饱饭。他们舔干净了碗上的所有食物和味道。

讲到现在，邪神还没有出现，故事里的杨雄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，张淮问：“你们杀了杨老四，把他尸体埋在山里了吗？”

杨泽摇头，“没有来得及，我们被发现了。”

住在附近的张老二听见杨家的动静不同寻常，还飘出了难得的米饭香，觉得奇怪就去看了，看到的就是杨老四被镰刀砍得面目全非，三个小孩在旁边吃饭。

他被吓到，连滚带爬地跑去村长家说杨老四被他的小孩杀死了。

杀父在滑石村是重罪，男的要砍手砍脚，女的要被活活烧死。

村长带着乌泱泱一众人来到杨家时，姐弟三人在处理溅出来的血迹，表情之麻木看得众人心惊。

村长怒吼谁是凶手，杨丽挡在杨泽面前，拿起镰刀上前，冷静地说：“是我杀了阿爸，阿爸不给我和阿妈饭吃，还打死了阿妈，我杀了阿爸。”

“姐……”

杨泽抓住杨丽的袖子，想说话，但杨雄拉住他，自己挡在杨丽面前，说：“不是姐，是我，我替阿妈报仇。”

村长浑浊的眼珠注视面前三个半大的孩子，满布皱纹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难以捉摸，最终他将目光放在了杨丽身上，“丽儿，你杀了你阿爸，对吗？”

话音一出，杨雄和杨泽的脸色“涮”地一下变得苍白，他们知道，村长已经盖棺定论了。

姐姐要被烧死了。

两个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大人带走，一天里他们将要失去第二个亲人了。

村里这种事都很迅速，绝不拖泥带水，杨丽很快就被绑上火架。

“村里有供奉山神，我和哥跪在山神庙里一直磕头，不停地磕头，求求山神救救姐姐。

以前被阿爸打的时候，我们也经常去拜山神，可是从来没有回应，或许是我们心不诚，但那次山神大人回应我们了。”杨泽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，直到现在他对所谓山神还是一片忠心。

山神显灵了，它说：“信奉吾，吾会给你想要的一切。”

杨雄：“我们信您，求求您救救阿姐！”

“要付出代价你也愿意吗？”

“我愿意！”兄弟二人异口同声。

雕像红光大盛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挥出洞穿了杨雄的心脏。鲜红的、还在跳动的心脏被送到神台，被模糊的影子吞吃入腹。

说到这里，哪吒忍不住打断他：“这劳什子邪神都把你哥杀了，你们还信奉，是不是傻啊！”

杨泽面无表情，“求神做事，当然要有代价，哥是山神大人的第一个祭品，是至高无上的荣誉。”

哪吒被噎住，气急了说不出话，只能捆着邪神雕像上下摔打出气。

张淮想的却是别的，让他继续。

“有了祭品，山神大人果然大显神通，烧姐姐的火突然间就灭了，他们还想再点，火却反而扑到了他们自己身上。

他们也信奉山神，知道是山神大人不想让杨丽死，全都跪在地上求山神的原谅。姐姐不会再被烧死，甚至被供为山神使者，没有人会再打她。”

“我遵从山神大人的指示住进山里，只有姐姐知道我在哪。第二年春天，村里突然来了外人，说是农村调查扶贫的，村里的人全都下山了。他们倒还想来找我，山神的信徒当然不能离开山，姐姐就说我死了。

姐姐聪明又勤劳，下山后不久就有了事业，五年后，这里说要搞旅游景区，姐姐就来开了这家农家乐。”

“然后你们就像今天这要杀了来住农家乐的给你们的神当祭品？”

“一开始是找游客下手，但是他们都一群人，落单的少，还容易被发现。后来姐姐开了这个农家乐后也只找那种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来的，不容易引起注意。”

张淮看了眼被雾罩着朦胧的山，“山中现在还游荡的鬼魂，男十四，女十八，其中孩子有五个。”他注视杨泽，眼里流露出一种无奈的悲哀，“他们何其无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