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青浅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沈墨渊,你够了!”
“师姐叫我全名的时候,最好听。”
“你——”
黎青浅决定不理他了。她低下头,假装在检查他的伤口,但她的手在发抖,根本看不清楚。
沈墨渊看着她红红的耳朵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师姐,”他说,“你真的不用自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你总是把别人的错背在自己身上。刺客的错、魔族的错、战争的错、死人的错……你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。你不是菩萨,你只是一个人。”
黎青浅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菩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想救人。”
“救人是好事。但救人的前提是自己活着。”沈墨渊看着她的眼睛,“师姐,你要是倒了,谁去救那些人?”
黎青浅沉默了。
她知道沈墨渊说得对。但她就是忍不住。看到身边的人受伤,她就会觉得是自己的错。看到有人因为她的决定而受苦,她就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。
“二师弟,”她说,“你说,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以为我能改变世界。我以为我能让仙魔和平。我以为我能救所有人。”黎青浅苦笑了一下,“但现实是,我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。”
“师姐保护了很多人。”
“没有。我连你都保护不了。”
“师姐不需要保护我。”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,“我会保护自己。”
“你这次就没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因为我没想保护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师姐比我自己重要。”
黎青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“沈墨渊,你这个人——”她说不下去了。
“师姐,”沈墨渊伸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,“你不要怀疑自己。你没有错。你的选择没有错。你的方向没有错。错的只是这个世界。世界错了,不是你的错。”
黎青浅看着他,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“二师弟,”她轻声说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
“我一直都会。”
“以前怎么不说?”
“以前没机会。”
“现在有机会了?”
“现在师姐需要听。”
黎青浅低下头,看着被他握着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很溫暖,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。她的心在加速跳动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“二师弟,”她说,“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想哭?”
“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“不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哭了就不漂亮了。”
“师姐不哭也漂亮。哭也漂亮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师姐,你什么都好,就是有一点不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太要强了。”
黎青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二师弟,你说话真的很扎心。”
“跟师姐学的。”
“我可没说过这种话。”
“师姐说过类似的话。师姐说过,‘要强的人,最需要人陪’。”
黎青浅沉默了。她确实说过。
“你记性真好。”她说。
“师姐说的话,我都记得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
月光从窗户洒进来——不对,今天是阴天,没有月亮。是烛光。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一个完整的形状。
门外,花弄影靠在墙上,听着里面的对话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念念,”他对站在旁边的姜念念说,“你说,我是不是应该彻底死心了?”
“三师兄,这个问题你问过无数次了。”
“因为我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答案还是一样的——死心吧。”
“你就不能骗我一次?”
“骗你对你没好处。”姜念念认真地说,“三师兄,你是好人。但师姐的心里只有二师兄。你再不放手,只会让自己更难受。”
花弄影沉默了很久。
“念念,”他说,“你这个小丫头,说话真的很扎心。”
“扎心才能让人清醒。”
花弄影苦笑了一下,转身走了。
姜念念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,咬了一口苹果。
“三师兄可怜,”她对青禾说,“但没办法。感情这种事,强求不来。”
“念念,你才十四岁,怎么懂这么多?”
“体修圣体天生就懂。”
青禾觉得这个小师妹越来越会胡说八道了。
房间里,黎青浅还握着沈墨渊的手。
“二师弟,”她说,“你真的不怪我?”
“不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师姐做的是对的事。对的事,就算有不好的结果,也是对的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逻辑?”
“师姐的逻辑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?”
“师姐说过,‘看结果,也看初心。初心对了,结果再差,也不是错的’。”
黎青浅沉默了。她确实说过。
“二师弟,”她轻声说,“你真的记得我說的每一句话?”
“每一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师姐说的每一句话,都有道理。”
“万一我說的没道理呢?”
“也有道理。”
“你这是盲目崇拜。”
“不是盲目。是信任。”
黎青浅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
“二师弟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你每次都說‘应该的’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是应该的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窗外有风吹过,把窗帘吹了起来。窗帘在风中飘动,像一面旗帜。
黎青浅看着那面“旗帜”,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“二师弟,”她说,“贸易区的事,我不会放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劝我?”
“不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师姐决定了的事,谁都拦不住。”
“你不怕再遇到刺客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去?”
“不是让你去。是陪你去。”
黎青浅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沈墨渊,”她说,“你真的够了。”
沈墨渊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很温暖。像冬天的阳光,像春天的风,像夏天的雨,像秋天的果实。
黎青浅看着他的笑容,觉得自己这辈子,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