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青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。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,脸还贴在沈墨渊的胸口上,耳朵下面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轻轻敲门。
她不想动。不想睁开眼睛,不想抬起头,不想从这片温暖中离开。但她的鼻子不争气地痒了一下,然后——“阿嚏!”
一个喷嚏打在沈墨渊的胸口上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到沈墨渊正低头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师姐,早。”
“早什么早?”黎青浅飞快地坐直了身子,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和衣襟,“你什么时候醒的?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没多久是多久?”
“师姐打第一个呼噜的时候。”
黎青浅的脸一下子红了,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“我不打呼噜!”
“打。很小声,像小猫。”
“那不是呼噜!那是……那是呼吸声!”
“呼吸声不会那么均匀。”
“沈墨渊!”
“师姐叫我全名的时候,最好听。”
黎青浅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跟他争了。她站起来——不对,她坐轮椅,站不起来。她拍了拍轮椅的扶手,假装很忙的样子。
“我去看看青禾有没有熬药。”
“师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头发上有花瓣。”
黎青浅伸手摸了摸头发,摸到了一片桃花瓣。她把花瓣捏在手心里,看了看,然后塞进了袖子里。
“师姐为什么不扔?”
“不扔。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嘛?”
“留着……留个纪念。”
“纪念什么?”
“纪念……”黎青浅想了想,“纪念今天。”
沈墨渊看着她的耳朵——红红的,像两颗小樱桃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师姐,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“今天是你表白的日子。”
“是师姐先亲我的。”
“那就算我表白的日子。”
“好。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。”沈墨渊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,“我会记住的。”
黎青浅的心跳又加速了。她低下头,假装在看轮椅的轮子。
“二师弟,”她说,“你说,我们算不算在谈恋爱?”
“谈恋爱?”
“就是……男女之间互相喜欢,在一起相处。”
“算。”
“那你以后叫我什么?”
“师姐。”
“还是师姐?”
“叫习惯了。改不了。”
“那我在你心里,是师姐还是……”
“是师姐。也是……”沈墨渊想了想,“是青浅。”
黎青浅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忍住了。
“二师弟,”她说,“你叫我一声。”
“一声。”
“不是‘一声’,是叫我的名字!”
“青浅。”
黎青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掉了一颗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擦了擦眼睛,“真的够了。”
沈墨渊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很温暖。
青禾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的时候,看到沈墨渊半躺在床上,黎青浅坐在床边,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。她的嘴角翘了一下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,把药碗放在桌上,转身出去了。
走到门口,她终于忍不住,笑出了声。
“青禾姐姐,你笑什么?”姜念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手里拿着半个苹果。
“没什么。”青禾捂住嘴。
“小姐和二师兄是不是拉小手了?”
青禾看着这个小师妹,觉得她不去当侦探真的可惜了。
“念念,你别到处说。”青禾压低声音,“小姐会不好意思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好意思?在一起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也要慢慢来。小姐脸皮薄。”
“师姐脸皮薄?师姐去魔族领地的时候脸皮可厚了。”
“那是不同的脸皮。”
姜念念想了想,决定不听青禾的。她觉得好事就应该让大家都知道,就像她突破的时候,恨不得全宗都知道她能一拳打碎试炼石一样。
于是,她做了一件让黎青浅哭笑不得的事情。
她吃完苹果,站起来,走到院子门口,深吸一口气,然后用她那体修圣体特有的嗓门喊了一声——
“大师姐和二师兄在一起啦!”
声音像打雷一样,从她的院子传出去,传遍了整个雪云宗。山峰在回响,“在一起啦——一起啦——起啦——啦——”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了整整三遍。
青禾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。
黎青浅在房间里听到了,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。
沈墨渊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念念!”黎青浅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混合了羞恼和无奈的颤抖,“你给我进来!”
姜念念蹦蹦跳跳地走进房间,脸上带着一种“我做了一件大好事”的表情。
“师姐,您叫我?”
“你刚才喊什么?”
“我说,大师姐和二师兄在一起啦。”
“你——你为什么要喊?”
“让大家都知道啊。”姜念念理所当然地说,“好事就应该让大家知道。”
“谁告诉你是好事?”
“师姐的脸告诉我的。师姐的脸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,嘴角翘翘的,一看就是好事。”
黎青浅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念念,”她说,“你能不能把刚才的话收回去?”
“收不回去了。声音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“那就去跟每个人说,‘我刚才说的是假的’。”
“可是那不是假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师姐,”沈墨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算了。”
“算了?怎么能算了?全宗都知道了!”
“知道就知道。”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,“又不是见不得人。”
黎青浅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姜念念看着两个人,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跑了出去。
她跑出去之后,又喊了一声:“大师姐和二师兄在一起啦!大家快来送贺礼啊!”
黎青浅捂住了脸。
“沈墨渊,”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“你这个师妹,我不要了。谁要谁拿走。”
“念念是师姐的师妹,不是我的。”
“她叫你二师兄!”
“二师兄也是师姐的师弟。念念是跟着师姐叫的。”
黎青浅觉得自己的逻辑已经不够用了。
消息传得比姜念念的声音还快。
不到半个时辰,整个雪云宗都知道了——大师姐和二师弟在一起了。食堂里在议论,练功房里在议论,后山瀑布旁边在议论,就连扫地的杂役弟子都在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大师姐和二师兄在一起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今天早上!小师妹亲口说的!”
“小师妹说的?那肯定是真的!小师妹从来不骗人!”
“大师姐和二师兄真的好配啊!一个聪明,一个厉害,一个温柔,一个更温柔!”
“那花公子怎么办?他不是也喜欢大师姐吗?”
“花公子?他早就没戏了。小师妹说过,大师姐看二师兄的眼神,和看花公子不一样。”
“小师妹还说过这个?”
“小师妹什么都知道。”
黎青浅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,正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。她把门关得死死的,窗户也关上了,窗帘也拉上了,整个人缩在轮椅里,像一只受惊的乌龟。
“青禾,”她说,“外面有多少人?”
“回小姐,院子里大概有二十几个。宗门口还有更多,排着队呢。”
“排着队?排什么队?”
“送贺礼的。”青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小姐,您现在是宗门里的名人了。大家都想巴结您。”
“巴结我干嘛?我又不能给他们涨工资。”
“小姐可以给他们看病。”
“看病是要收钱的。”
“小姐说不收钱。”
“那就不收钱。但他们也不用送贺礼啊。”
“大家是真心祝福小姐。”
黎青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青禾,”她说,“你觉得,我和二师弟在一起,是对的吗?”
“小姐,这个问题您应该问自己。”
“我问了。我的答案是对。但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