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伍玲玲。”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,“就是当初跟着我出现场牺牲的那个女孩。”
“她的牺牲有什么特殊之处吗?”韩彬很快抓住了重点。
关宏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,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有回答。
但韩彬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:“和你有关,对吗?”
“……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韩彬想了想,继续问:“除了她呢?你还会看到什么?”
“除了她?”关宏峰认真的回忆了几秒,“好像……没有什么别的……有时候会看到血迹。”
“没有别的人吗?”
“什么?”关宏峰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但他还是花了两秒时间仔细思考过才开口,“没有别人。你想问什么?”
韩彬盯着他:“吴征呢?你会看到他吗?”
关宏峰愣住了。
他切实的感受到自己的大脑宕机了一秒,随后隐隐感受到了韩彬的意思,但又没完全理解。
“为什么是他?”他问。
“吴征、他的家人、他的孩子,你的幻觉里从不会出现他们吗?”韩彬一字一句地问,“再或者,带血的刀,满地的尸体,还有……213的现场,都不会看到吗?”
关宏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。
韩彬继续解释:“宏安码头的事我听说过一些,或许确实对你的影响很大,但我不认为213的吴征家灭门惨案对你没有同量级的影响。关队长,我想你是当局者迷,但请你仔细回想一下,在你的‘黑暗恐惧症’里,难道从始至终只有伍玲玲一个人吗?”
关宏峰闭上眼,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回想起213那天的事情,在路灯损坏的街上行走,在黑暗的出租屋里睁眼,在充满血腥气的现场发现自己手中的刀,紧接着低头看到脚边的尸体——他意外地发现那些场景并没有想象中的清晰。
“为什么是吴征?”韩彬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问题,“或者应该问,为什么没有吴征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宏安码头的案子甚至是将近三年前,都会对你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。”韩彬似乎看穿了他此刻在想什么,“那213呢?事情过去才一年,你还记得清细节吗?”
关宏峰觉得后背发凉,他再次闭上眼,试图回忆起更多,但从血泊中站起来的始终是那个女人。
伍玲玲。
对啊,为什么是伍玲玲?他一度认为213案是加重他病情的重要因素,可正如韩彬所说,为什么没有吴征?难道吴征灭门案对他来说没有影响吗?很显然,事实上恰恰相反,在他和关宏宇住在和光小区404的半年里,他曾无数次午夜梦回到那个场景,那个成为灭门杀手的场景,可这些片段都在随着时间减少出现的次数不是吗?那只是噩梦不是吗?
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刑警,关宏峰经手过太多重案,比那更恐怖的现场他也出过无数次,大大小小的心理阴影在刚进入行业时也有过,但都随着时间淡化了,所以他才理所当然的认为,时间总会解决掉这些东西的——为什么这次不同?
那个让他险些失去一切的213案难道不重要吗?难道不值得被记住吗?难道那个自己差点成凶手的现场,不能够让他把这件事摆在和伍玲玲一样重要的位置上吗?
可是关宏峰清楚的知道,在一次次的幻觉中,他们从没出现过。
或者该问,为什么只有伍玲玲?
韩彬换了个角度:“我记得,像这种涉及警员死亡的重大案件发生后,市局一定会派心理专家来给涉事警员进行强制的心理评估和干预——关队长当时的心理评估是怎么写的?难道出现这么重大的心理创伤,那位专家没有任何察觉吗?”
关宏峰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你是想说……”
他还没问出口,二人头顶的灯忽然开始闪烁,关宏峰几乎是下意识抬起了头,只见灯罩内的光源闪了两下,熄灭了。
房间内一片黑暗。
“啊,停电了。”韩彬站起身,抬头看了眼电灯的方向。
关宏峰看出他蹩脚的演技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还没等韩彬回答,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噪音,紧接着有人猛地推开门。
关宏宇喘着粗气站在门口,显然是从有些距离的地方一路跑来的,似乎并不是韩彬刚才和他说的“隔壁”。
他拿着个手电筒,第一时间照向关宏峰。
“或许是电压不稳导致的。”韩彬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,“左侧的抽屉里有蜡烛。我去看看电闸,你们先聊。”
说罢,他在关宏峰疑惑的目光中推门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