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铃还须系铃人——关宏峰现在听懂这句话了。
韩彬明确的给了他一个机会,一个面对伍玲玲的机会,或者一个面对关宏宇的机会,两件和黑暗恐惧症有关的事现在都摆在眼前。
先选一个吧。他几乎可以想象韩彬的声音。
关宏宇目送韩彬离开,确定他本人确实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快速关上门。
“哥,”他凑上前,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关宏峰看着他,还没想好要先面对哪个。
“刘音呢?”他问。
关宏宇眨眨眼:“韩彬刚才说,让她换个地方停车,换个隐蔽点的地方。”
关宏峰点点头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还好吗?”关宏宇再次不放心地问,“现在很黑。”
他把手电的光打在关宏峰的下半张脸上,却不敢上移直射眼睛。关宏峰看向他那边,可看不清光源后面的那张脸,于是抬手把手电的光压了下去。
下一秒,手电筒的光闪了闪,也熄灭了。
一片黑暗。
关宏峰无奈道:“这是谁的手电?”
关宏宇着急忙慌的用掌根使劲拍了拍手电筒的电池部分:“当然是他这的啊,咱们之前那个早都坏了……这什么破地儿!没一个东西是好的!”
真是把事情做绝了……关宏峰赞叹于韩彬缜密的心思。
——面对你的问题吧,如果你真的想解决它们。
事实上,关宏峰此刻的确觉得自己还好,只是轻微的心率不齐和呼吸紊乱,并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——他觉得应该把这些归功于自己刚服用的那片劳拉西泮。不过作为一种强效的处方镇定抗焦虑药物,它确实会让理智占上风,却也并没有完全消灭那些情绪。
有点像上次的药,他的情绪和身体被强制“休息”了,但恐惧症并发的情绪依然存在,比如恐惧,或者焦虑、愧疚什么的,只是感受上,那些情绪好像被药物压制了,像被框起来的羊一样,只能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打转,并不会引起太多反应。
关宏宇最终还是放弃了手里不太可能会亮起的手电,转而扑向韩彬说的那格抽屉,快速找到了放在最明处的蜡烛和火机,毫不犹豫的点燃。
关宏峰回过头,看见那簇明亮的火苗,顶在一根十分粗壮的蜡烛上跳动。
封闭的空间,安全的环境,唯一的光源,还有刚才服过的药物——这确实是一个为他的黑暗恐惧症“量身打造”的地方,能最大程度上保证他的病情稳定。
“哥?”关宏宇见他想得出神,干脆把韩彬刚坐的那张椅子拉到他身边坐下,把手里的光源捧到他眼前,“你真没事?”
“我刚才吃的药可以缓和病情,没事。”关宏峰解释了两句。
关宏宇有点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,在他们眼前的小桌上滴了两滴蜡,然后把蜡烛牢固的放在上面。
“你是刚醒吗?你和韩彬刚才聊了什么?”
关宏峰知道自己已经给那两个选择排了优先级:“聊了你。”
关宏宇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,于是愣了好几秒才开口:“我、我有什么好聊的……你们为什么要聊我?”
“你的病。”关宏峰补充道。
“我没病。”关宏宇下意识回答。
二人沉默了。
两人不约而同的盯着眼前的火苗,过了好一会,关宏峰才缓缓开口:“是我错了。是我在拖累你。”
那东西是愧疚感——他忽然感受到——那才是他和关宏宇之间那条真正深不见底的鸿沟。
“我应该恨你的。”关宏宇忽然说。
“可以。”关宏峰没有拒绝。
关宏宇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,但还是感觉自己被堵的有点生气了,于是愤愤不平的补了一句:“我讨厌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一直讨厌我。”关宏峰依旧淡淡的。
“没有!”
不知道这句话如何刺激到了关宏宇,他忽然站起身,情绪也连带着有些激动:“我真奇怪——哥,我真奇了怪了,你那么聪明,你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,怎么就看不明白呢?”
关宏峰有点诧异于他的反应,下意识张嘴:“……你干什么?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瞧得起我!”关宏宇站在那,神色却复杂的难以琢磨,“我们那时候就是缺钱,妈治病就是要钱,我赚钱有错吗?我想多赚点钱有错吗?是,我违法了,我知法犯法,你可以抓我,你可以把我送进去,你可以揪着我的脖子打我一顿,你一枪崩了我都没什么,但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?关宏峰我问你,如果不是那笔钱,妈走的时候会有多难受你知道吗?我就想给妈用点好药有错吗?他们谁都能说我,你凭什么?你凭什么!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尝试平复自己的心情:“从那以后你就一直……我到底哪做错了?我被部队开除以后一切都变了——为什么我做生意就是不务正业?为什么我去支队找亚楠就是不合适?就是因为我被部队开除了,我蹲了个看守所,你就觉得我堕落了,我完蛋了,我这辈子都毁了是吗?我就彻底变成一个烂人了,玷污了您刑警大人的光环,我成了你人生的污点我就应该一辈子躲你远远的是吗?”
“……宏宇。”
“现在好了,堂堂关大队长要和我一个A级通缉犯一起畏罪潜逃了,你是不是觉得特丢脸?”
“关宏宇,”关宏峰严肃地看向他,“我从没有这么想过。”
关宏宇当然知道他没有,他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