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可是我想不明白。”关宏宇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安静下来，“为什么你可以那么理所当然的把我拉进来，又在我好不容易接受所有的事情以后想把我推出去——既然如此，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把我拉入局？关队长，你大可以把一切栽赃给我，然后直接让他们把我抓进去，再不济让我自己潜逃，让我自己给自己找活路，你为什么又要把我拉在你身边……难道只是因为你的恐惧症吗？”

难道213之前那两年你不上班吗？难道那时候你没有恐惧症吗？你不也是好好的在工作吗？

关宏峰，那只是你的借口罢了。

“……我觉得我有能力。”

关宏宇一时没听懂：“什么？”

“是我拉你下水，所以我想我该保护你，我应该保护你，就像从前那样。”

就像一直以来那样，因为我是哥哥，因为我才是那个真正陷害你的人，既然拉你下来，我就有义务把你从泥潭里拖出去——这是我欠你的。

“哥。”关宏宇认真的开口，“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发现你变得不那么亲近了。”

“你变得不近人情。我知道你害怕我离开部队以后，你的工作会牵连到我，你害怕我会再次误入歧途，你对我恨铁不成钢，你希望我更争气一点……但这些为什么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？我不明白，我们之间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吧？为什么你会变得那么……难以接触？”

关宏峰愣了愣，这似乎是他从没想过的角度。

“……你先坐下。”

关宏宇只是重复解释他的困惑：“哪怕是亚楠，她嘴里的你都要更亲和些，甚至在跟你认识没多久的周舒桐眼里，你都是个可靠的人……还有那个周巡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，我真的无法相信他那种人会那么坚定的相信你。哥，我原以为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，我以为你就是那么高高在上的性格，可我现在才发现只是对我而已，你只是对我，为什么？到底为什么？”

“关宏宇，”关宏峰抬手扣住他的手腕，“坐下。”

关宏宇本能的想要挣脱，但关宏峰用的是他的左臂，关宏宇一抬手，关宏峰的胳膊被扯动，连带着后肩上的伤也开始钝痛。

关宏峰没出声，只是下意识皱了下眉头，手上的力松了松。

于是关宏宇僵住了。他不敢有大的动作，只能又把手腕垂下去，任由对方捏着他的胳膊——尽管只是虚搭着。

“坐下。”关宏峰重复道。

哥是故意的。

他就是故意用这只伤臂，这样我就不敢乱动。

我为什么要听他的呢？我可以不听的，我可以不管他，直接甩手离开，就像他把我丢进看守所里那次一样。

关宏宇固执的想着，然后膝盖一弯又坐下了。

“宏宇，”关宏峰的语气变得温和，“你还记得你入伍那天，对着警徽发过的誓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也发过誓。”他缓慢的解释，“‘恪尽职守，不怕牺牲’，你还记得这句话吗？”

关宏宇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，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：“我记得每一句。”

“我怕。”他说，“我一直都怕，我怕我会舍不得。”

或许是同样有过从警的经历，关宏宇一时间居然能共情他的意思。

“怕什么？”他还是有些嘴硬的问，“你怕牺牲我吗？”

“……是我。”关宏峰艰难的开口，“我怕我没法坦然赴死。”

关宏宇傻在原地。

像一道闪电，轻描淡写的劈开了他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堆起来的高墙。

他忽然看清了，从来没有什么叫隔阂的东西横在那，那个名为亲情的高塔一直矗立在二人中间，坚固的很。

只是我在这边，你在那边，谁都没敢靠近。

两棵树就这样在两头生长，井水不犯河水的。可在看不见的泥土下，大片大片的根须蔓延开来，彼此缠绕着覆盖了整片大地，不分你我。

同根共生。

同气连枝。

是红色，深埋进血肉里，一丝一缕的填在缝隙中，蔓延至全身，又回流到心脏，如此反复。

四十年。

整整四十年，四百八十个月，一万四千六百一十天，从未停止过。可直到这一秒，好像才有人意识到这件事。

亲生兄弟，一母同胞，甚至是一胎双生，怎么会有人才发现呢？

关宏宇今天第二次觉得喉咙发紧。就着火苗，他看见那和他一模一样的张脸——只是细看又好像什么都不同。关宏峰此刻的脸色要更难看些，凌乱的发丝趴在额头，衬得那张脸更显苍白，或许是伤口感染的低烧导致的。

他垂着眼，眉头微蹙，是一贯波澜不惊的那副模样。微弱的火光打在脸上，划出黑白分明的阴影，随着火苗的跳动改变，每一帧都不一样。

不一样，又一样，火光一帧一帧的捕捉着他的神色，连起来却又是同一个人。

哥不是神仙。关宏宇欣慰的想。

哥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