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馨诚非常认真地回忆了片刻:“我有印象,因为当时这个案子还闹得挺大的,我记得老周事后好像还休假了两周,好像就是因为轻微的PTSD问题——不过他最后也没休满,提前归队了,不过还是闲了一周多。”
听到这个答案,韩彬皱起眉:“轻微?”
“对,听说不严重,但还是让他强制休息了一段时间。”
赵队长继续回忆:“至于关队……我印象中他好像没什么事,虽然我不知道心理评估是什么结果,但我记得他没有休假,而且当时非常配合调查。老周跟我吐槽过这事。”
“配合调查?”韩彬抓住重点,“你可以详细说说怎么配合调查的吗?”
赵馨诚一愣:“这,你都了解啊,那些程序——就是询问,笔录,写报告,然后回去还原现场,也就这些了。”
说到这,他顿了顿,似乎又想起什么:“诶,你要说这个,当时大家还说过关队敬业、心理素质好,出了这么大事还能面不改色的配合专案组还原现场。”
很明显,韩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:“你的意思是,关队长当初在事发后,曾多次出于还原现场的目的跟随专案组返回案发地吗?”
赵馨诚没觉得有什么问题:“对啊。”
韩彬大概想明白了。
他沉思了两秒,继续问:“这个案件的负责人是谁你还记得吗?”
“老施,施局。”赵馨诚回答,“这案子是他全权负责的。”
“心理医生也是他派去的?”
“哦那不是。”赵队长回忆了一下,“这部分不归他负责,他也管不到这些,好像是……记不清了,这案子我真不太了解。”
还没等韩彬回答,他忽然又想起什么:“哎,不过我记得那个专家叫什么,是个女医生,叫什么郑还是郑什么……哦!陈政,叫陈政,老周和我吐槽过她。”
“吐槽?说了什么?”
赵馨诚一撇嘴:“他还能说啥,周巡那个性格你也知道,除了老关他瞧不上一切学术派的,无非就是说这个心理专家一点都不心理,也不专家,问话也没看出来怎么照顾他情绪了,拽了一堆听不懂的词。老周说,觉得自己明明没事,那个医生非要判他有毛病,让他强制休息,他当时还说,‘人老关不也一点事儿没有回去上班了,我凭啥不行’。”
确实像他能说出来的话。
提到周巡,韩彬又想起什么:“听说周队的案子下周开庭,赵队长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见一面?我得问当面确认一下我当事人的诉求。”
赵馨诚嘿嘿一笑:“过两天,过两天再叫你。我这手续还没办完呢。”
韩彬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到一侧的小桌上。
“关队长有什么想补充的吗?”
刚才那通电话是开着免提接的,坐在对面的关宏峰自然听到了全部。
房间里已经恢复了光亮,咨询室一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到光亮。关宏峰依然端坐在沙发上,关宏宇则站在一旁,双臂环抱在身前。
关宏峰沉默片刻:“我不记得这个陈政。”
韩彬还没开口,关宏宇先说话了:“怎么会不记得呢?哥,你再想想。”
“我记得心理医生。”关宏峰下意识用手指摸下巴,“我记得那个专家……是个女的,我也记得,但是她叫什么我没有印象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呢。”关宏宇脱口而出,“和你打过交道的人你不是都有印象吗,怎么会不记得?”
韩彬推了下眼镜:“关队,你对当年心理评估的内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?”
关宏峰闭上眼,紧接着他意识到,越用力回想,那一段记忆越混乱——不是空白,不是单纯的忘掉,而是混乱,像一团浆糊搅在一起,无数个画面的片段零零碎碎的在眼前飘过。
他努力的回忆着,最终只是零星的想起几句话。
“……她问过我现场的事,具体……我记不清了。”
关宏峰再一次放弃,并睁开眼睛。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韩彬直截了当地说,“关队,按照你刚才的描述和馨诚的说法,在宏安码头事件发生以后,专案组曾以了解案情为由多次对你进行了询问,且在一周内四次带你回到案发地还原现场——对于一个刚经历、甚至是目睹战友死亡的警员来说,这是非常超量的行为。”
“或许专案组的人不太了解这其中的问题,但是这名心理专家不可能不了解,她不仅纵容,甚至根据你的描述,她在对你的心理评估过程中也多次反复的询问案件细节,这不正常。”
关宏峰皱起眉:“你是说有人通过恶意引导等方式加重我的病情?”
“是加重还是创造都两说。”韩彬直言不讳,“虽然我不是心理专家,但我在这方面也不算完全不了解。目前可以看出,你对当年心理评估部分的询问出现了很明显的记忆混乱——我不知道那位‘专家’是如何做到的,就算心理疾病可以通过一定手段引导出现,但记忆缺失绝不可能仅仅靠普通的‘治疗手段’就可以做到。”
关宏宇想了想:“会不会是催眠了?”
还没等韩彬开口,关宏峰先摇了摇头:“催眠的原理不是这样的,做不到这种程度。”
韩彬继续解释给他听:“催眠确实是一种心理治疗手段,但它不是万能的。科学的角度讲,催眠可以在某种程度减弱大脑前额叶皮层和默认模式网络的连接,让大脑内负责注意力的中央执行网络等区域高度活跃——通俗来说,就是可以让你的主观意识放松,让潜意识更活跃和开放,方便接受催眠师的引导和指令。”